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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溪的博客

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

 
 
 

日志

 
 

《皇封地》上第七章  

2009-09-18 23:38:06|  分类: my长篇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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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神圣使命  邢德胜利大逃亡

              险关要隘  女侠有灵巧设计

1

话说取魂大侠邢德,年方三十三岁,身材高大,膀宽腰细,一条乌黑锃亮的粗长辫子吊在背后。他四方大脸,双眉浓重,大双眼皮,目光闪亮,一脸的络腮胡须。其与一般习武之人不同的是,肌肤白皙粉红,气质非凡可敬。一眼看上去,仿佛天神下凡。其师父欧阳云鲲乃大清乾隆年间大侠夏九玲的大弟子。邢德四岁时被欧阳云鲲相中带为弟子。他生性沉默寡言,但吃苦耐劳非同一般。十五岁时就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而在诸般兵器中,他练得最绝的就是那条鸡蛋般粗圆的熟铁棍以及飞镖和七节钢鞭。他的飞镖练得炉火纯青,随便捡起一粒石子,顺手飞去,百步之内也是百发百中。其飞檐走壁的轻功更是十分了得,从数丈高的房上落地如树叶飘下,身手快如闪电,来无影去无踪,江湖人称取魂大侠邢德。邢德十九岁那年,师父去世,一个偶然机会被肃顺看重,选做贴身侍卫,不久就当上肃府护院教师爷兼侍卫长。

邢德一路飞马狂奔,悄然回到京城郊外家中。其妻欧阳贞产下次子不足百日,见浑身是血大汗淋漓的邢德深夜归来,大惊失色地问:“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邢德来不及抹去脸上的血汗,他看看欧阳贞,又看看熟睡中的长子子承,然后无限疼爱地将来到人世不久尚未命名的幼子抱在怀里。

“师兄你快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欧阳贞急不可待地凝视着邢德。

“师妹啊,塌天了!塌天了啊……”气喘吁吁的邢德热泪盈眶地就将眼前发生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向欧阳贞简述了一遍。

“天哪,这还了得!既然如此,师兄,既然他们如此胆大包天,竟悖逆先皇旨意,干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我等行武之人怎能坐视不顾,咱俩不如就带上家什夜闯那皇宫,将那……”

“啊呀!小点声,”邢德一下子捂住欧阳贞的嘴巴,道,“好杀我早就将他们杀了……”

“为什么不行?他们犯的才是大逆不道、凌迟处死、灭九族的罪呢!”

“哎呀,这国家的事,复杂得很呢,时间紧迫,你就别问那么多了。简单一句话就是,肃大人认为那个懿贵妃是先帝唯一儿子的生母,如果把她杀了,朝廷必乱,趁机作乱的人就会蜂拥而起,虎视眈眈大清国的海外势力就会趁虚而入,最终倒霉的不还是咱老百姓……好了,没时间与你多说,咱得赶紧准备一下逃难去……”

欧阳贞不再与邢德争执,立刻动手收拾打点行装。

话说这欧阳贞,乃欧阳云鲲的独生女,现年二十九岁。她细腰条,鸭蛋脸,皮肤黑红,其格外引人注意的是一双圆溜溜的杏核眼,犹如两颗闪闪放光的黑珍珠。她善使飞刀,几乎百发百中,江湖人称飞刀女侠。她与邢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块儿长大,从小到大都以师兄妹相称,至今难以改口。他们的长子邢子承年方五岁,小家伙虎头虎脑,精神十足,十分招人喜欢,仿佛一个小邢德再版。英法联军攻进北京时,邢德跟随肃顺去了承德山庄,当时欧阳贞有孕在身行动不便,执意与孩子留在京城家中待产。

此时邢德找来两个大筐,欧阳贞将薄软一些的棉被铺垫在筐里,将幼子和一些必需品一前一后分别放进筐里。邢德将他那一刻不离身的大铁棍装进一只竹筒里,开口的一头用麻布堵紧,外观上看就是一根粗扁担。随后二人又将一些值钱的银票、银子、细软等贴身携带,装扮成落难逃荒的穷人,一家四口在黎明之前悄悄离开家门,向关外方向逃去。

2

“辛酉政变”成功,慈禧十分得意,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将这大清国至高无上的皇权搞到手,什么他娘的王爷、大学士、军机大臣……一个个的如今还不全败在本宫手下?哼!一群饭桶,要不怎么叫奴才呢!这回,本宫可是让他们一个个地都尝到了厉害。慈禧望着天花板得意着,蓦地就打了一个冷战,哎呦喂!可马虎不得咦,这第二步也十分要紧哪。肃清肃顺曾经的影响,剔除其党羽亲信,制造舆论广而告之更是要紧。尤其肃党残渣余孽若不尽快清除,后患无穷。哎呀,这急中之急是,不能让那些翰林御史们闲着,得尽快将肃顺的罪名成立,公告天下才是。至于第三步……她想还是个麻烦,就是那慈安钮钴禄氏,这可是自己今后把握朝政的最大障碍,不能留着她。但这事又不能太急,需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只有如此,那枚至关重要的“御赏”才能名正言顺地掌握在本宫手里。哎呀,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她自我安慰道,还不都是为了大清权力的集中稳定嘛。至于第四步……必须找个借口废除老六的权力,他不服,就正好将他彻底铲除。然后嘛,然后就趁热打铁将帝胤党连根铲除,这也得包括自己的亲妹夫七阿哥醇郡王奕譞……想着想着,慈禧就吩咐传恭亲王。

半个时辰不到,恭亲王奕䜣就颠颠赶来,恭恭敬敬地近前跪拜道:“奴才参见圣母皇太后!给圣母皇太后请安!”

“免礼平身!”慈禧拿出一副至高无上的派头。示意两旁赐坐,上茶。

“谢太后!”奕䜣起身坐到椅子上。

“老六啊,八大臣都已抓捕入狱了?那下一步,对他们,如何处置啊?”慈禧呷了一口热茶,在嘴里咕哝着,眼睛瞅着奕䜣。

“微臣听太后的决断。”奕䜣殷勤地回复。

“本宫问的是你,是问你的意见?”慈禧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奕䜣知道她这是在试探他。他知道她比他更憎恨肃顺一伙,心想,我还不如趁此机会顺她之意嫁祸于她。于是他试探地说:

“哦,以微臣之见,肃顺应该凌迟处死,那七大臣应斩首示众!”

慈禧藐视地斜了奕䜣一眼,抨击道:“愚昧! 那肃顺是先帝的宠臣,这是天下尽人皆知的事儿。他的那些功绩,无人不晓,怎么可能全盘否定,一笔勾销了呢?依你之见,把他凌迟了,那先帝在臣民心中会是个什么形象?国民以及后人又该如何评论本宫呢?”

“哦,是是!” 奕䜣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补充道,“太后明鉴,太后说的极是!”他从椅子上跌落下来,跪地谨慎道,“奴才一时鲁莽愚拙,头脑简单,望太后恕罪。”

慈禧心里得意极了,心想,哼!我就是要给他个下马威,不管他如何说法,本宫一概都不能表现出欣赏他的样子。我是谁,把握着如今大清国最高权力的皇太后,一国之主。从现在起,我必须让所有人在本宫面前都这样诚惶诚恐才对。想到此,她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严肃道:“行了,坐着说吧。”

见奕䜣坐稳在椅子上,慈禧又摆出一副至高无上的气派教训道:“老六呀,首先呢,你得让人广泛大造舆论,让臣民们都知道先帝是个好皇帝,如今这一切的祸端,都是肃顺等八大臣胆大妄为造成的,罪魁祸首当然是肃顺啦。还有,一定得让举国上下充分明了,肃顺他以往是有功劳,可是自古以来,功不抵过呀,事到如今横竖都该处死。所以呢,当今皇上明鉴,将他斩首示众。至于那两个王爷呢,我看就赐个死吧。其他那五个,革职发配算了,只要其感恩悔过就行了。”

“太后圣明!太后圣明!”奕䜣听罢慈禧这一顿教训,慌忙地吹捧着,心里却恨恨地骂,你个臭娘们,还真是不白给,他妈的,安排的还挺合理。看来本王今后还真得小心着点才是。想到此,奕䜣笑脸相迎道,“微臣十分敬重太后英明果断,微臣这就去安排部署,敬请太后放宽心,微臣告退。”说着,他起身就想退出去。

“慢着,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慈禧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道,“那舆论方面,这对外的舆论,你打算怎么个造法呀?”

“舆论方面?……舆论方面,啊,微臣是这样想,首先是将他们尤其是肃顺的罪孽,找一些让老百姓能恨得起来的地方在各州府张榜告示,然后再让御史们按照太后的意思载入史书以便传播于后人,其中当然是要重点明确圣母皇太后力挽狂澜拯救我大清国于危难之中……”奕䜣抬眼瞄了慈禧一眼,继续道,“太后,您就等着瞧吧,不久的将来,全国各地写书的、说书的、编剧的、唱曲的、演戏的都会大张旗鼓地颂扬圣母皇太后您的丰功伟绩呢。另外微臣已决定在押送肃顺前往菜市口的这一路上,再弄点情节,比如把所有恨他的人及家属全召集来,分散在沿途上,引导一些围观的百姓谩骂诅咒肃顺,再就是让官兵伪装成普通百姓向他扔菜叶萝卜根和臭鸡蛋什么的,造成一路有诸多的百姓号叫、抛打、谩骂那囚车里的肃顺,这样势必会造成一种将肃顺就地正法是一件举国上下大快人心的大喜场面。如此一来,就会直接间接在民间产生真实的影响,势必会自然而然地流传于后世,这样,大清国正史当然就可以光明磊落地记上这一笔真实的情景。我想太后不用担心这个了。今后即使民间野史也不得不如实反映这个真实的历史场面,而那肃顺余党,即使有千个舌头万张嘴,也无法修改这历史的真实了……”

“嗯!这件事儿,你琢磨得还不错,想得周到。”慈禧的脸上终于多云转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那,钦点名单中,肃府重要党羽的下落都有数了吗?”慈禧收住笑脸,话题一转又问道。

“嗯……这个,回圣母皇太后,目前肃府几个重量级人物大都已经伏法,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只是……”刚才还有点沾沾自喜的奕䜣一下子又陷入了紧张不安之中。

“只是……什么呀?吞吞吐吐的。”慈禧又不耐烦了。

“只是……肃顺的那个贴身侍卫至今下落不明。”

“噢?就是那个一人打死我大清百十号官兵的那个……”

“是的,是的。那个叫邢德的……”

“听说,曹韵毓也是他打死的,还把孚郡王奕譓打成重伤……这人,太可恶,太可恶了,可不能留着他,更不能让他在民间呆着。六弟你听着,本宫命你,速将这个……这个,叫什么来着……”

“邢德。”

“听着,本宫命你速将钦犯邢德缉拿归案。本宫要将他碎尸万段……”慈禧咬牙切齿,一脸愤怒。

“嗻!奴才这就去执行。”奕䜣答应着倒退几步。

“慢着,那邢德,有家眷没有啊?”慈禧又问道。

“这个?好像……好像没有,没有家眷。”奕䜣心里嘀咕,哼!就是有,我也不告诉你,省得给我添乱。于是他就装出一副肯定的样子应付着慈禧,算是过了这一关。

“没有最好。听着,若是有,就一并给我都收拾干净了。跪安吧。”

“奴才遵命!”谢天谢地,终于得到了解脱,奕䜣转身疾步退了出去。他仰天长叹一口气,心里大骂开来,臭娘们你,你他妈的别得意太早了,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非先把你收拾干净了不可。

奕䜣实在是很讨厌这个懿贵妃。一开始讨厌她,是因为她在皇上面前受宠;后来憎恨她是因为她给皇上生了个儿子,这件事让他十分不快,对此一直恨得心里直痒痒。而现如今他对她的恨,是因为知道她在利用自己,自己又不能不被她利用。不过,他想了想,被他利用也不吃亏,反正自己也在利用她,这倒不算什么。目前他十分厌恶的是,每次与她照面,看她那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心里就非常腻歪。她凭什么在本王面前指手画脚的,这大清国可是我们爱新觉罗氏家族的,无论如何也不应当轮到她的份。他恨死四哥奕詝了,是你不遵祖命,把那么重要的权力给了她,使他不得不在这个臭娘们面前唯唯诺诺当奴才。就是以前在你四哥面前,我都没有这么难受过。可是眼下,还真是不敢不听她的。说心里话,奕䜣和肃顺是死对头,将肃顺处死,他没有二话。但是当他听说那个舍命护主的邢德的英雄壮举,内心十分喜欢,他觉得当前正是用人之际,自己急需笼络一些像邢德这样忠贞不二的武林高手。他想,这肃六他妈纯粹狗熊一个,手里藏着这么个高人不用,反而让一个娘们杀了。本王要是能将这个邢德弄到手……那可就一切不在话下了……奕䜣想象着邢德的样子,渴望能与他结交,并向自己保证,一旦得到他,一定重用他。可是眼下,他妈的,这个邢德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府里,奕䜣紧急召见兼管善捕营事的都统,就如何迅速抓捕肃顺余党及邢德一事进行了部署安排。末了,他特别交代:“你们一个个可都给我听好了,邢德,一定要活的,一旦抓获,迅速带来见我,不要声张。”

3

再说逃难的邢德一家,一路上道听途说、涌入耳内的尽是:“听说那肃顺很不是个东西,阳奉阴违,净耍阴谋诡计,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千方百计破坏与洋夷议和,致使我大清失信于各国……”

“你还有所不知哪,那肃顺内外勾结,导致英法联军攻占北京,烧杀抢掠,生灵涂炭,偌大一个美如仙境的圆明园被焚毁。先皇和百姓担惊受怕,先皇忧伤过度,年仅三十一岁就……”

“唉,多亏先皇英明在前,早有防备,将那生杀大权及早赐予两宫皇太后,否则,后果是不堪设想……”

“哎!我听说先皇驾崩后,大清国的大事小情靠的可都是那精明强干的西宫慈禧太后,那东宫?也就是个摆设……”

“小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本来就是嘛!大家都这么说,这还能有假?”

“可不是嘛,慈禧太后的确是个女中豪杰,她英明果断,那肃顺一伙装模作样地护送先帝灵驾刚到玄武门,就被她派兵捆了起来,打进天牢……”

“哈,真是痛快呀,这就叫……什么来着,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啊……”

 “不过,太后毕竟是个女人,心肠还是软,没杀景寿、穆荫那五大臣,仅仅将他们革职充了个军……”

“慈禧太后心地善良,只赐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瑞华自尽,下令将那罪该万死的肃顺斩首示众了……”

“按理,那肃顺应当凌迟了。”

“可不是,可西太后不让啊!”

“到底是女人,慈禧太后也太善良了。”

“哎呀,你没听说吗?肃顺被问斩的那天,在押送他去菜市口的沿途中,一群群的老百姓将那臭鸡蛋、烂菜烂瓜什么的糊了他满头满脸都是,哈哈哈哈!……一个个都高兴得奔走相告举国欢庆啊……”

“噢,是吗,真是大快人心啊!”

……

“啊?!啊!呀呀呀!”听着前后左右不明真相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一番番对话,大侠邢德不由得义愤填膺,怒火中烧。他将肩上的担子放下,将那根“扁担”紧握在手上,瞪圆双目杵在那里摩拳擦掌。

欧阳贞一看不好,赶紧贴近邢德的身边叮嘱道:

“师兄,走啊!想什么哪?”欧阳贞了解邢德的脾气,他是那种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直性子人,眼看着邢德内心的火山即将爆发,欧阳贞十分担心地不断引逗转移他的思绪。她靠近邢德的耳边低语叮嘱道:

“师兄啊,你和这些愚民较什么真啊!不是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吗?这个你不懂啊?男子汉大丈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师兄,你可千万千万要冷静啊!你不冷静你也成愚民了。沉住气,千万沉住气啊!别忘了,你可是有重任在肩的人那!”

邢德咬牙切齿默然不语,突然仰天一声长叹,长长地吐了一口粗气,用力一跺脚,厚厚的下嘴唇被咬出一道鲜红的血印。

接下来的几天,关内各地官府悬赏重金抓捕钦犯邢德的告示铺天盖地。为避免麻烦,一路上,一家人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他们不敢走大路,不敢骑马坐车住客栈,只能挤在逃难的人群中,露宿山野街头,随那逃荒的丐帮一路行乞,向关外一步步挪动。

这一天,一家人来到了天下第一关——山海关。

远远地就看到关前人头攒动,闹闹嚷嚷,等待出关的人们排着长队,一个个异常紧张。关口前的军兵由往常的三五个增加到二十多个,个个横眉立目咋咋呼呼。军兵对出关的每一个人都对照钦犯的图像逐个仔细对照盘查。在距离关门十几步开外处,有一个不易被人注意的官爷,正如等待捕捉猎物的秃鹰,目光犀利地扫视搜索打量着正在出关和等待出关的每一个人。邢德远远地就注意到这个一脸凶相的官爷正是醇郡王奕譞的副将。事变那天,邢德曾经与他交过手,但是只几个来回,黑灯瞎火的他人就不见了,没想到这回在这里碰上了。欧阳贞附在邢德耳边耳语了一番,俩人迅速将躺在筐里的幼子重新包裹一番,绑在欧阳贞的背上。邢德则将那破帽沿压低了许多,又将两个轻松了许多的竹筐叠在一起挑在肩上。

欧阳贞拉过子承,躬下身来悄悄叮嘱说:

“承儿,要是有人问你‘小孩儿,姓什么呀’,你就说姓欧阳,记住啊!姓欧阳,啊!跟娘一个姓。记住了吗?嗯?”

子承看着娘的眼睛犹豫着说:“记住了。可是娘,我本来姓邢,为啥要改姓欧阳呢?那以后我岂不是成了欧阳子承了吗?”

“对呀,从今往后,你就是欧阳子承啦。能不能记住啊?”

“可是,娘……”

“怎么又可是?”欧阳贞有点急了,蹲下身来贴在子承耳边郑重地说,“承儿,如果你今后不说自己姓欧阳,看见了吗,那些人……”欧阳贞向关卡上持刀握枪的官兵指了指说,“那些人,就会把你抓走,你就再也看不见爹娘了……”

子承有点害怕了,他紧紧依偎在欧阳贞的怀里乖乖地说:“那,我姓欧阳就是了……”

 欧阳贞放心地站立起来,拍了拍子承的脑袋说:“儿子,等你长大了,娘再告诉你为什么。”欧阳贞贴在子承的耳边又叮嘱了几句,子承默不作声了。

4.

邢德独自一人在距离欧阳贞前面三五步远的地方随着一大群人往前挪动。他四下里扫视着,心里嘀咕,他娘的,如此这般盘查,今天想顺利过这关口,可真是有点难度。他设想着,一旦情况不妙,只有先发制人,将那个副将捉住当人质,强行闯关。可是那样的话,众目睽睽之下,就不能向辽东方向走了……

邢德现在的位置距离那严阵以待的关口只有四五个人的距离了。他做好了瞬间擒住八个副将的准备。就众军兵的目光即将落在邢德身上的一刹那,他的身后突然传来欧阳贞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和揪心的号叫:“天哪!是哪个挨千刀的将我的银子偷走了呀!我的天哪!那可是我的救命钱啊,天啊!这可叫俺娘仨今后怎么活呀……天哪……”

欧阳贞这一哭喊,后背上的幼子立刻“哇哇”大哭起来,子承也哭泣起来。过关的人群顿时大乱。一阵骚动后,人们都像远离瘟疫一样急着躲开正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的欧阳贞。欧阳贞形成了一个中心点,所有过了关的、没过关的、正在接受检查和待查的以及众军兵和那个副将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向欧阳贞聚焦过去。

“哎哎!你看看,看看,这块银子,是你的吗?”一头戴瓜皮帽、穿着长袍马褂的瘦高个男人指着地上一块银子提示欧阳贞。

男人这么一喊,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向地上那块银子瞅去,几个军兵也动作迅速地一齐冲向那银子。

“大胆!”边上立着的那位副将一声大喝,命令道,“速将那银子和那女人都给我带过来!”

“喂!你丢的是几两银子啊?”副将从一个军兵的手中接过从地上拾起来的那块银子扫了一眼,厉声问欧阳贞。

欧阳贞胆怯地回答道:“我?丢的是三两。”

“好!大家看,看看看看!” 副将高兴地将手中的那块银子举起来,“这地上的银子却是五两。”他说罢将银子揣进怀里,然后扭头对欧阳贞说,“这地上的银子不是你丢的,你赶紧离开!”

“不!官爷官爷,刚才是我一时着急,糊涂了,我说错了,我丢的是五两啊,这块银子就是我的银子啊。”欧阳贞作出要上去所要银子的架势。一旁的几个随从赶紧过来阻挡。

“混账!刚才你明明说你丢的是三两,怎么瞬间就变成五两了?你想占便宜是吧?你他妈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滚!快给我滚开,别在这儿惹是生非。”

欧阳贞叫他这么一恐吓,呆若木鸡地立在那儿发愣。

 “不走?想闹事是吧,再不走,就把你抓起来送官府!”

被他这么一喝斥,欧阳贞吓得直往后退。

 “你,给我过来!” 副将用手中的弯把子火枪指着那位穿长袍马褂的瘦高个男人高声喝道,“那女人丢的银子是不是你偷的啊?你把身上的银子统统都给我掏出来!”

“冤枉啊军爷!我本是……您听我……你听我解释,军爷,您听我解释行不行啊……”那男子在几个围上来就要搜他口袋的军兵中挣扎着、哀求着。

“解释?解释什么呀?赶快掏。把他口袋里的银子全掏出来。”副将继续呵斥着。

一旁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想知道到底是不是那男的偷了那女人的银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开了:

“哎呀,我说那女人真他妈傻冒,就说自己丢掉是五两银子,不就得了,那张臭嘴,活该她倒霉!”

“哎,八成那银子本来就是那男的偷的,结果被那女人一喊叫,他怕被查出来露馅,一时慌了手脚,就把那银子掏出来扔在了地上。这下子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啊,这人也太缺心眼了,偷也偷了,怕什么呀……”

几个官兵将那男子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摸了出来,摊在地上,大家低头一看,除了一些零星碎银和一锭二两的固银,根本就没有三两的银子。

副将斜视了他一眼,有点尴尬地说:“你是不是将偷来的三两银子藏到什么地方了?赶紧招供,否则……”

“哎呀,这位军爷啊,那女人喊叫说她丢了银子,我想可能是她不小心将银子掉地上了,所以我就低头帮她寻找,就看到这块银子。我本是读书之人,怎么可能做这下作之事……”

“得了得了,没时间听你唠叨,”副将对官兵一挥手,“将这人带走!”

那原本很斯文的男子当即咆哮起来,直着脖子大喊大叫:

“你们讲理不讲理啊?这大清国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无法无天了啊……”

男子被带走了,那副将美滋滋地注视着远处。

一阵骚乱之后,关卡又恢复了正常。

 

而此时的邢德不知什么时候,早过了关口,混在一群乞丐中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欧阳贞拍哄着后背上一直在大哭的幼子,紧走几步追赶上去,这样分散着走了一会儿,一家人才默契地会合到一处,继续匆匆向东北方向紧走。

又走了很久,邢德实在忍不住,就问欧阳贞:“刚才那银子是怎么回事?”

欧阳贞说:“怎么回事?声东击西呗……”

“那,地上的五两银子是谁的啊?”

“当然是我的啦,”

“是你故意扔在地上的?”

“是。”

“你扔的是几两啊?”

“当然五两了。”

“那官爷问你丢了几两,你却为什么说是三两呢?”

“不这样做能制造混乱吗?只有这样,才能使那位官爷感兴趣。你想,如果我说丢的是五两,那位官爷还能盯过来吗?”

“哎呀,师妹啊,你可真是粗中有细啊,聪明!佩服!”

欧阳贞呵呵笑着:“算了吧你!我担心那个被抓走的男子。真冤枉。”

“那倒是没关系,走几步他们就会把他放了。要他没用。”

一家人一路紧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来到一处避风的向阳坡前,欧阳贞长吁了一口粗气说:“哎呀!真是得谢天谢地啊,咱们终于平安地过了那道鬼门关。”

邢德放下担子,帮着欧阳贞把背上的孩子解下来,又将满头大汗的子承拉到怀里,给他擦汗给他干粮吃。

欧阳贞仰望着天空,感慨万千地说:

“哎呀,今天若不是你老天爷关爱,照往常,那没有一场血战,是无论如何也出不了这道关的……”

邢德也仰望着天空,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拉着子承跪在地上仰天敬拜道:

“老天爷啊,我邢德一家真是感谢不尽您帮我们这样顺利地渡过这道难关险境,我邢德今生今世不敢忘却上天的大恩。”

欧阳贞也抱着幼子在一旁跪下来……

一家人祷告完毕,邢德对欧阳贞说:

“师妹,我看咱老二就叫‘子恩’吧。咱子孙后代要永远感谢上天赐予的恩典。你看如何?”

“子恩?”欧阳贞想了想赞赏道,“好啊!这个名字很好,那就叫子恩啦。来,子恩笑一个。”那孩子仿佛听懂大人话似的,真的就“咯咯咯”地欢笑了起来。

5

这一天临近黄昏,邢德一家历尽千辛万苦来到关外的沟帮子地界,转悠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像样的客店。可是那店主见他这一家衣衫褴褛,拖儿带女,一副穷要饭的样,担心他们交不起店钱,就爱搭不理,磨磨蹭蹭地不想给他们安排房间。

邢德正要上前发怒,欧阳贞抢先一步近前道:“掌柜的,家乡遭了大灾,我们出来逃难,半路又遇上强盗,虽余下的银子不多,但也不至于交不起你的店钱。你看,这些,够不够……”说着将一包散碎银子“咚”的一声扔在柜台上。

那店主一双豆眼顿时一亮,立马打开袋子,摸出里面的银子放在手上掂了掂,又拿出一粒在牙上咬了咬,立刻眉开眼笑地向欧阳贞邢德点头哈腰道:“够够,够了。”说着就要收那钱袋。

“慢着!”欧阳贞厉声道,“你不嫌太多吗!”她怒目掌柜,“告诉你,这些银子包括沟帮子烧鸡一只、五香酱牛肉一大盘、红焖黄花鱼两条,再加一大钵子白菜炖猪肉粉条子,还有两盘驴肉包子和一壶东北老白干外加油炸花生米一碟。”

掌柜的正要转身去吩咐,欧阳贞又大叫一声说,“还有,两大锅洗澡水,三到五天的食宿住店费用,其余的是为我们准备路上携带的干粮食品等……”

“是是!是!” 小个子胖掌柜被这突然杀出来的“穆桂英”给镇住了,满脸赔笑地正要转身去吩咐,这边欧阳贞却眉头一皱,两眼一闭,整个人就倚着那柜台向一旁倾斜过去。

邢德大叫一声,疾步冲上前去托住欧阳贞。胖掌柜的一看不好,赶忙吩咐小二端来一大碗红糖水,帮着邢德给欧阳贞喂下去。又亲自跑到厨房,将那刚出锅的上好小黄米粥满满地盛上一大碗。

欧阳贞是饿坏了,逃亡以来,出世不久的幼子把她拖累得太苦。一天到晚不管她多么饥饿难耐,多么疲惫不堪,这个新生命都要心安理得若无其事地从她身上汲取大量的乳汁。她本来已经疲惫至极,再加上刚才的气愤并且说了那么一大堆的气话,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好在欧阳贞毕竟是习武出身,原本身体状况不错,喝了红糖水,又吃了一大碗黄澄澄热乎乎的小米粥,顿时就感觉浑身有了力量。当一桌子可口的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可以给子恩喂奶了。

酒足饭饱后,欧阳贞招呼一家大小洗了热水澡,又给每个人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这一晚,可是他们逃亡以来吃得最可口的一顿饭,也是睡得最香沉的一宿觉。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午饭后,邢德对欧阳贞说:

“再往前走,就进入辽东了,那边大都是山岭,我想不会再有什么特殊的意外。你身子弱,不能再这样硬熬,我想出去买两匹马,咱们骑马赶路,你看如何?”

“那可太好了!”欧阳贞十分高兴道,“你去向掌柜的打听一下,问问哪里能买到好马,我们跋山涉水的,必须买那上好的骏马才行。你去吧!”

邢德出了房间来到店堂前问店主:

“请问掌柜的,你们这附近有没有卖马的啊?”

“这位客官想买马呀?”

邢德话刚一出口,背后就有人回应。他转过头来,只见两个身着长袍马褂、头戴圆顶毡帽的中年男子正在那儿喝酒,说话的是一位中等身材年长一点的汉子。

“是啊,正是在下要买马。这位客官……”

“哈哈……哈哈!咱们真是有缘哪!怎么就像老天爷安排好了似的。我们正是贩马的啊。”年长的汉子端着酒杯站起来接着说,“这位兄弟,我们是从蒙古额尔德尼查干来的,带了二十多匹好马,原定是到锦州府去卖,但进入辽西地界后,我这兄弟却非要到奉天府去卖。这不,我们刚路过此地,就想吃点饭歇息一下,再继续北进……”那年长的边说边豪爽地扬着脖子向嘴里倒着酒。

邢德端量了二人一番,待他们酒足饭饱后,就跟着他们出了门,来到客店后院。那里果然拴着二三十匹上好的蒙古马。于是双方讨价还价了半晌,最后以两匹合计六十五两银子谈妥。邢德选中了一匹大青马和一匹枣红马,付了银子,就将马牵了出来,找到一家马具店,配了鞍子,钉了马掌。看着已经属于自己的两匹高头大马,邢德这个高兴啊。怎么就这么凑巧,竟然这么及时地买到这么便宜的两匹上等好马。以往,这等好马,每匹至少也得要个百八十两银子。天啊!真乃天助我也。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邢德,不由得再次抱举双拳仰天敬拜起来。

三天以后,邢德将子恩包裹在胸前,自己骑上那匹大青马,欧阳贞则与子承同骑那匹枣红马,一家人一边轻松赶路,一边观赏着辽东丘陵地区金黄的深秋美景。

6

却说这一日,邢德一家人来到了辽东首府——古镇凤凰城直隶厅,精致的小城静静地顺卧在一座巍峨的大山脚下。但见那山峭壁如削,峰峦重叠,奇石幻景,雄伟险峻。

邢德在马上用鞭一指那山,兴致勃勃地对欧阳贞说:“此山名曰凤凰山,高约三四百丈。我在尚书府时,就多次听奉天府城守尉提及此山。”

欧阳贞顺着邢德的指向,朝那大山看去,却听邢德又说:

“据说这山上古树参天,奇花异草遍布山野林间。山上森林茂密,飞禽走兽漫山遍野。这座山最可贵的是,山中隐藏着许多历代古建筑群,有紫阳观、朝阳寺、斗母宫、碧霞宫、忽必烈塔等,还有凤凰洞、三教洞、通玄洞、参娘洞等天然洞穴美景,还有,听说这山上名泉名溪纵横交错,什么丹泉、圣源、樱花溪、醉仙溪、木兰溪等比目皆是,我曾发誓有朝一日定来此奇山观赏……”

“没想到,今日还就真的来到眼前。”欧阳贞笑着接道。

“师妹你看,”邢德大笑,手中马鞭一指,“那犹如倚天长剑的山峰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三峰,还有那个,神马峰、箭眼峰,你仔细看箭眼峰,有一鸟蛋大的透明圆眼,相传那圆眼是唐朝大元帅薛仁贵一箭射成的。”

欧阳贞全神贯注地望着那鸟蛋大的透明圆眼,摇摇头惊叹道:

“哎呀!这可真是神了,你说那山峰上透亮的圆眼是用箭射的?没人相信,那得多大的弓箭啊!如果到那圆眼近前看,那圆眼准有一丈高。可是,如果那山眼不是薛仁贵射的,又怎么那么奇妙,竟然会在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中间出现这么一个鬼斧神工的圆眼呢……”

“是啊!真是神了,那么高的山峰尖上,怎么会产生那个透亮的圆眼呢?”邢德自己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爹啊,我要去那山,我要去钻那圆眼。”倚靠在欧阳贞胸前的子承仰着脑袋喊叫起来。子承这么一叫,本来睡得很沉的子恩,也在邢德的胸前咿咿呀呀地欢乐了起来。

邢德高兴了,对两个儿子说:

“好嘞!呵呵,儿子们,等你们长大了爹娘就带你们来登这凤凰山……”

进入凤凰城中,邢德找了一家两层楼的上好客店。

“这位客官,您是吃饭,还是住店啊?”一位精明强干的小伙计热情地上前来向邢德打着招呼。小伙计十八九岁,短上衣小打扮,深灰色纽裆布裤,腰系一土色布带,手腕上耷拉着一条油渍渍的抹布。

“哦,我们吃饭也住店,有好房间吗?”邢德问。

“客官楼上请,先看房,随我来,保您满意。”

小伙计笑容满面地前面带路“噔、噔、噔”跳上木楼梯,经过缓步台,来到二楼客房长廊。长廊宽约五尺,北墙有六个窗户,对开扇对着六间客房门。

邢德挑了个靠西山墙的三人房间,对小伙计说:“小二,请你把门外我那两匹马牵到后院好好照顾着,喏,这是几个小钱。”

“好咧!”小伙计客气地看着邢德手心上兜着的几块碎银,伸出二个手指捏住其中一块最小的,然后麻利地转身下楼打点安排去了。

晚饭后,小伙计来到邢德房间送开水。得知他叫辛孝,掌柜的叫孙积德,山东文登人士。

邢德问辛孝:“请问小伙计,这里到鸭绿江边还有多少里地?”

“大概,有个五六十里地吧。哎!您打听那儿干什么?那地方没人家。听说那里打康熙年间就是皇家封禁地,是不准人住的。还有啊,那儿常年野兽出没,可吓人呢,谁敢去那儿呀。”辛孝比比划划地向邢德介绍着。邢德挺喜欢这个辛孝。

辛孝离开后,欧阳贞对邢德说:

“哎,师兄,我怎么听着这个辛孝就像邢孝,我看,你以后姓辛得了,听着也差不多。”

邢德想了想说:“辛?辛、邢,是差不多哈。也行,反正就是个代号,叫什么都无所谓。行,今后就姓辛了,等懿贵妃死了,再改过来。

欧阳贞说:“她啥时候能死啊,人家如今都是皇太后了。”

邢德说:“是啊,她啥时候才能死啊……得了,不说这个。那,你说名字怎么叫,叫辛德?”

“辛德?不行,”欧阳贞立刻否定说,“辛德,听起来还是邢德,一样容易引起别人注意。我看中间得加个什么字,加个——‘义’或‘立’什么的。”

“那就加‘义’,辛义德,叫着顺口。”邢德挺满意这个新名。

“好!就叫辛义德了。辛义德。”欧阳贞叫了一声,就一锤定音。

 

尽管邢德欧阳贞这一路上是骑马行走,但由于两天来急着赶路,奔波得也确实很劳累。他们先后洗了热水澡,躺下不久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大约二更天光景,睡梦中的邢德隐隐约约感觉到门外走廊里有轻轻的脚步声,那声音小得几乎不易被人察觉。邢德立即警觉起来,欧阳贞也醒了。邢德穿好衣服,轻轻走到门旁侧耳静听,单听得左边的那个房间有轻轻拨动门闩的声音,接着就是推门的响声,随后又是一声惨叫。而后一黑影迅速从那房门飞速蹿过走廊,推开窗,跳上窗台,飞身跃出窗外。邢德未加多想紧随其后也飞身从后窗跳了下去,瞬间两黑影就消失在夜幕中。

却说是夜,客店下半宿当值的正是那位店小二辛孝。夜半三更时分,辛孝惊悉盗贼入室抢劫,便慌里慌张地拎着个擀面杖跑上楼来,跑到被盗客房一看,他傻了眼。只见那住店的客商一只胳膊被刺,鲜血直流,银包也被抢走了。辛孝吓坏了,明日丢失银两的客商一定会向官府告状,让店家赔偿,而自己是当值伙计,如何脱得了干系。一股透心凉的冷汗湿透了辛孝的内衣。但不幸中的万幸是,幸好那客商还有点功夫,反抗之中只是胳膊被刺,虽然进刀很深,但并未伤及要害……

辛孝正在惊恐中,忽听楼下传来声响。原来那邢德跳出窗外穿房越脊,没多远就把那贼追上,俩人打斗了七八个来回,邢德就将那盗贼擒获,现已带回客店,扔在正惊恐万状的店主孙积德面前。

灯火通明中,只见那贼人个头不高,偏瘦,贼眉鼠眼的与那昆剧《十五贯》中的娄阿鼠十分相像,但其格外引人注意的是右侧额头偏下有一块明显的疤痕。原来这贼人和被盗客商均是高丽国人士,这贼人十分了解客商的底细,千里迢迢从高丽国一直跟踪到这凤凰城客店伺机下手。贼人挺倔,一直用气势汹汹的眼神怒视着邢德,看上去他十分仇恨邢德坏了他的好事。邢德督促店主连夜报官,以便将贼犯及早收监入狱。

邢德回到楼上,就去看望那个被盗又被刺伤的高丽国客商。邢德仔细察看了他的伤口,速回自己的房间取来红伤药为那人敷药包扎。平静下来的客商介绍说,昨晚入睡前,他为了安全,原本是将装有银两的包裹枕在头下,贼人进屋拽银包时,将他拽醒,惊吓厮打中他未来得及喊叫,就被贼人刺了两刀。邢德将从盗贼那里夺回的包裹完好无损地归还给他,客商打开银包一看,只见里面三百余两银子外加四块金条完好如初。对邢德的侠义之举,高丽客商和店主孙掌柜都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各自拿出些银两要赠与那邢德,均被邢德一一谢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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